2026-09-24

台灣半導體「缺工」與美國「失業率不動」同時發生:兩個看起來相反的訊號,其實在講同一件事

這週有兩份報告值得放在一起看,一份是台灣的、一份是美國的。先講清楚地區,因為這兩組數字如果混在一起讀,會得出完全錯誤的結論。

台灣:104 人力銀行 9 月 8 日發布《2026 半導體業人才報告書》,半導體業每月徵才 4.7 萬人、年增逾兩成;AI 相關職缺佔比從 2022 年的 15.8% 升至今年的 23.9%。

美國:美國勞工統計局(BLS)9 月 4 日發布 8 月就業報告,失業率持平在 4.1%,非農就業增加 16.2 萬人,勞動參與率微升至 61.6%,但長期失業者(失業 27 週以上)維持在 190 萬人,佔所有失業者的 27.0%。

一邊是「缺人缺到放寬科系門檻」,一邊是「失業率不高不低、但長期失業比例偏高」。表面上是兩個方向,我認為底層是同一個結構性現象。

為什麼 AI 投資熱潮沒有讓兩邊的勞動市場一起變好?

因為這一輪 AI 資本支出的受益者高度集中。全球 AI 資料中心與晶片投資的錢,最終大量流向台灣的晶圓製造、封測與設備供應鏈——這就是為什麼台灣半導體業徵才規模年增兩成,而且最缺的是生產製造、操作維修這些「實體端」的人力(報告中這兩類每月分別徵才 14,798 與 11,934 人)。

而在美國,AI 投資的就業效果是另一種型態:資本密集、雇用相對少,同時 AI 工具開始重塑白領工作的內容。BLS 的整體數字看起來穩定(4.1%),但長期失業者佔比 27% 這個數字,透露的是「找到下一份工作變難了」——不是大量失業,而是失業後回不去。

這個對比的關鍵:AI 這一輪對就業的影響,不是全球同步的「取代」,而是依照你在供應鏈的哪個位置,分別產生「擴張」與「重組」。台灣正好坐在擴張端。

台灣坐在擴張端,就代表沒有風險嗎?

不。我看到三個值得警惕的訊號:

第一,缺工的結構是「實體端」而非「腦力端」。 演算法工程師薪資中位數突破 140 萬(公視引述同份報告),但這類職缺數量遠小於製造端。也就是台灣的 AI 紅利,目前是以「工廠需要更多人」的形式出現,而不是以「台灣長出更多 AI 應用產業」的形式出現。前者依賴全球資本支出週期,後者才是長期護城河。

第二,「科系不拘」比例上升,是好消息也是警訊。 好消息是門變寬了;警訊是企業願意放寬門檻,通常代表用正常管道已經找不到人——這是勞動供給緊繃的訊號,而人口結構不會在短期內好轉。

第三,美國的長期失業結構是台灣的預告片。 當一個經濟體的 AI 應用滲透進辦公室工作,受影響的不是失業率總數,而是「特定職群的再就業難度」。台灣現在還沒有這個問題,是因為我們的 AI 故事主要發生在工廠裡;當它開始發生在辦公室,數字會長得跟美國很像。

接下來看什麼?

我會盯三個指標:台灣半導體徵才的年增率何時開始收斂(那是資本支出週期轉向的第一個訊號);「科系不拘」比例是否持續上升(供給緊繃是否惡化);以及美國長期失業者佔比會不會突破 30%(AI 對白領就業的結構性影響是否從「疑慮」變成「數據」)。

半導體業每月徵才 4.7 萬人,是台灣這十年少見的好牌。但好牌拿在手上的時候,才是最該想「牌局結束後怎麼辦」的時候。